无法跨越那片宁静的海 文 / 夜优离
一
雷小落说过，如果适当的时候碰上适当的人，你就会和他相爱，如果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任你天涯海角，逃也逃不掉。
在走下图书馆一百六十三级台阶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感情的存在呢？
陆梨无法真正确定到底是从哪一年哪一天因为哪件事情否定了真情的存在，可是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多多少少左右了她的世界观。想到母亲，陆梨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苦笑，这个可怜的女人，没有梦想、没有事业，有的只是一个看似完整的家庭，像电视上善妒又神经质的女人一样，每天等候着丈夫回来，然后趁着丈夫洗澡的时候嗅着丈夫衬衣上的味道，用镊子仔细检查任何一丝细微的毛发，可笑的是，从小到大，陆梨从母亲那里听到最多的不是“陆梨，妈妈爱你”而是“陆梨，你爸爸在外面有女人”。
陆梨也不清楚母亲带给自己的负面影响到底有多大，这种可怕的影响成为深植于陆梨心中一种隐性的图腾，随着一天天长大，渐渐明显起来。所有追求陆梨而最后被拒绝的男生曾私下议论陆梨的高傲，而事实上，陆梨只是对感情冷漠而已。
如果有一天碰上真正的白马王子，你希望他拥有哪些你希望的特点？雷小落指着篮球场上生龙活虎的男生，漫不经心的问起在一旁专心吃着冰淇淋的陆梨。
这样的答案几乎让雷小落当场笑崩溃，这些苛刻的条件如果都具备的话，就能够得去上君主立宪制国家当驸马了，前面的条件倒还都说得过去张韶涵的专辑，可是那最后一条似乎是离谱得过分了。
“为什么要有自来卷的头发？”雷小落疑惑不解的问着陆梨。
陆梨笑着指着自己的前额说：“看到没有，我也是天生自来卷的，都是遗传自我爸。”
由此，雷小落下了一个很严肃的结论：“陆梨，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严重的恋父情结！”
二
可是陆梨没有想到，那种能到君主立宪制国家当驸马的家伙，居然就和她们在同一所大学就读，他的名字叫简阳，是对外经贸专业的学生，和雷小落同在学生会体育部。
“我最讨厌那种低俗小说里两个好朋友同时喜欢上一个人的俗套的情节，最后无非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闹得形同陌路，多么无聊。”雷小落趴在床上对着一本言情小说边抱怨边抹眼泪，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脑袋问陆梨：“陆梨，你说，如果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人，最后谁会赢？”
陆梨低头专心织着毛衣，仿佛并没有听到雷小落的发问，可是手上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后明显放慢了，幸好，雷小落不是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那种人，陆梨侥幸逃过这一劫，静如止水的心忽然泛起阵阵涟漪。
陆梨扭头，看到一个英气十足的男生拍着篮球走过来，陆梨注意到这个帅气的男生笑起来的时候眉头间有一道淡淡的褶，想到这个奇异的发现，陆梨忽然笑了起来。
“雷小落，这位是？”男孩伸出手来想和陆梨握手，可是忽然觉得唐突，又缓缓缩了回去，还尴尬地挠了几下后脑勺。
“这位是陆梨，我的好朋友，陆梨，这个是简阳。”雷小落落落大方的介绍，可是语气里却多少有些不情愿。
“很可爱的男生吧，人品好而且多才多艺，我很喜欢他。陆梨，你说，简阳这样的男生到底怎样？”看着学校环形长廊上垂落下来的藤萝花，雷小落颇有感慨的说。
同是心仪的男生张韶涵 艳照，雷小落会直言不讳喜欢，可是陆梨只会说欣赏，陆梨想起妈妈曾经评价雷小落的话，雷小落是直指人心的女孩子，得到什么都会比别人容易，陆梨终于看到了两个人最深刻的差别。
三
也不是没有担心，每次篮球比赛，简阳都会喊上雷小落加油助威，然后顺便说一句：“陆梨，你也去啊！”这样一句可有可无的话多少伤了陆梨的自尊心，她甚至赌气找理由没去，陆梨不喜欢在球场上因为女孩子的欢呼而格外活跃的男生。
那天陆梨照例没去，却在食堂碰到了穿着黑白相间球衣的简阳，因为刚踢完球的原因，简阳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可是原本就英俊的脸却因为运动过后显得更加英气逼人，因为太过阳光灿烂的原因，陆梨甚至不敢直视简阳的眼睛。
“陆梨，今天没去看球好可惜，我们踢了四比零啊！”简阳冲陆梨微笑，样子憨直而可爱。
“哦！”陆梨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真的是生病了所以没去吗？下次看球一定要和雷小落一起去啊！”简阳温和的说。
不提雷小落倒也罢了，一提起陆梨反倒一肚子气，陆梨一直以来压抑的怒火终于变成了严肃的警告：“简阳，你大可以在邀请雷小落的时候不用提到我，我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真心请我的，我不愿意去。”可是当一股脑全说完时，陆梨感到的不是发泄怒火后的快感，而是十万分的后悔，她想到的是，以后的以后恐怕再无法向以前一样自然的和简阳打招呼了，甚至对视两眼都变得不可能。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简阳听完陆梨歇斯底里的发泄后不怒反笑，说道：“陆梨，你是误会我了，无论是你还是雷小落，我都是真心邀请的。”
这样想着，陆梨忽然感到后怕，如果说以前对异性漠不关心是因为对爱情冷淡的话，那么现在对简阳过分的关心是否意味着她已经喜欢上甚至爱上他了呢？
母亲曾对陆梨说张韶涵的图片，爱情是毒，甚至比毒更甚，它会毁了人的一辈子。
可是陆梨想问她的是，是否每个爱情都是毒，会不会简阳对自己就是那百万分之一的意外？可是陆梨终究没有勇气去问妈妈，这个被父亲毁了一辈子的苦命女人不可能给陆梨绝望之外的任何忠告，陆梨的心里还是盼望着有谁洞悉她的心思，告诉她该怎么做，可惜唯一可以推心置腹的雷小落，她也同样喜欢阳光灿烂的简阳。
十月七天假期，尽管陆梨每天早出晚归，还是不可避免在第三天碰到了神情落寞的雷小落，陆梨发现无论什么时候都吃的下睡得着的雷小落居然瘦了一圈。
“陆梨，你说，简阳他喜不喜欢我？”雷小落神情沮丧的问。
陆梨不语，只是默默抚摸着雷小落的额头，陆梨怀疑眼前这个猫咪一样乖巧的女孩前世一定是自己的妹妹，否则今生为何如此怜惜喜爱她？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抛弃我，你也不会丢下我，是不是啊，陆梨？”雷小落泪眼婆娑的期待着陆梨给她一个答案，仿佛要糖吃的孩子，不达目的就不罢休。
“可不，有谁舍得下雷小落呢？”陆梨很肯定的说，语气里满是怜惜和疼爱，可是陆梨知道，雷小落的担心全是因为简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果说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不过是别人唾手可得的幸福，如此艰难才可以得到别人的爱，如何不害怕失去呢？想到这里，陆梨的心跌到了谷底。
那天在傍晚的球场，陆梨头一次完整的看完了简阳的球赛，那个自己也喜欢的朝气蓬勃的男生在赛场格外耀眼，仿佛所有的阳光都凝聚在他的头顶一般，可是当夕阳的余光扫过最后的绿草地时，陆梨想尽自己所能成全雷小落和简阳，其实陆梨不是没有悲哀，她只是觉得得到尚且如此艰难，倘若失去一定天崩地裂。
陆梨生气地找简阳理论，好脾气的简阳听她发脾气一言不发，说到气愤万分的时候，陆梨甚至拿球鞋扔简阳。简阳甚至毫不躲避，结结实实被球鞋打了个正着，然后大家都沉默了。
是简阳迈着沉稳的脚步冲陆梨走来，然后蹲下，捉住陆梨的脚，为她细心系好鞋带，周围的喧嚣在那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两人激烈的心跳和呼吸，陆梨想到这个肯在球场上为自己系鞋带的男孩，也许以后的人生中，茫茫人海再难遇到，忽然感到彻骨的悲凉。
四
十月假期的第七天的早上七点，陆梨照旧穿了运动服去图书馆占座，却看见图书馆门前雷小落戴着遮阳帽笑吟吟看着她：“等你超过五分钟了，今天我们去海边，怎样？”
海边，一直是雷小落最喜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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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简阳摆放野餐布的时候，雷小落忽然问起陆梨：“陆梨，你和我说句真话吧，你是不是也喜欢简阳？”
陆梨听到问话不寒而栗，是自己表现得太直白了么张韶涵的妹妹，还是雷小落眼光过于犀利，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如果不是心里面很肯定，雷小落不会冒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我知道你也喜欢简阳，可是我会不甘心，陆梨，你和简阳是我最喜欢的两个人，我怕到头来我们会为了简阳闹得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今天必然有个了断，我希望身边至少还可以有你。”雷小落郁郁寡欢的样子，陆梨看了觉得心里难过。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让陆梨感到一辈子难过，那就是在1999年那年的海边，当雷小落翻开扑克牌的时候。雷小落是自诩能算透未来的吉普赛女巫，所以她坚持要为陆梨算出将来命运的定数，陆梨拗不过雷小落的固执，翻开了一张红桃A。
陆梨不知道那张红桃A在后来的人生中到底扮演着如何重要的角色，可是雷小落的脸却因这张牌的出现而黯然。雷小落叹了口气，然后告诉陆梨，倘若这张牌代表简阳，你说它最终会落在谁的命运之外？
“我把红桃A重新放回牌里洗开，你我分牌，谁没有红桃A，谁就从简阳的生活中退出，愿赌服输，怎样？”雷小落的话语无异于一声惊雷，在陆梨心里炸开了花。
“在玩什么呢？我也参与怎样？”简阳铺好餐布走过来好奇的问，顺手拿起那副扑克牌。
雷小落大笑起来，连推带拉把简阳推走了，最后不忘拿走那副扑克牌。
分成两堆的扑克牌，雷小落和陆梨都没有勇气第一个去看，最后是雷小落先翻开了自己的牌，厚厚的一沓扑克牌，雷小落几乎是在每张牌上都仔细看上半分钟，在看完最后一张后，豆大的眼泪从雷小落脸上滑落下来，她说：“陆梨，我退出。”
陆梨从未看过活泼开朗的雷小落有过那样的表情，似乎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个不小心的安慰就会嘴巴一撇大哭出来，一直以来，雷小落都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坚强，陆梨知道的是，曾经喜欢过一些男孩的雷小落，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最喜欢的还是简阳。
简阳坐在沙滩上沉默许久，对于这个爱情的赌注，陆梨不知道简阳是否知道，可是当简阳忽然要从沙滩上站起来时，陆梨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她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说：“把雷小落追回来，她很喜欢你。”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那双牢牢抱住的手却是真正属于心的答案。
轻轻挣脱陆梨拥抱的简阳神色淡然，他扭过头来忽然给了陆梨一个微笑，他说：“我不追她，我看着你就好。”
我不追她，我看着你就好……
很多年后，陆梨想起这句话依然觉得温暖如昔，所以长久的等待也并非全都是煎熬。
五
餐桌前张韶涵最新单曲，妈妈忽然翻出一张存折摔在陆梨面前，然后面无表情的说：“陆梨，你瞧瞧！”
除了每月会少一笔数额不少的钱外，陆梨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可是妈妈又神经质的动用了她敏感的神经和丰富的想象力：“我早说过，你爸爸在外面养的有女人，这就是罪证。”
原本满腹欢喜要告诉妈妈她恋爱的消息的陆梨忽然觉得倒足了胃口，再也没有说任何事情的兴致，以前虽然对妈妈的凭空而来的牢骚颇有不满，可是陆梨都会忍耐，可是今天陆梨觉得特别不耐烦，她站起来丢下饭碗就要背着包离开。
妈妈指着陆梨大喊：“真是父女俩都能耐了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嫁人，别回这个家。”
陆梨忍无可忍的说：“如果学校允许我早这么做了，我不能明白的是，婚姻法公布了那么多年，您老人家忍耐到现在居然还不离婚？”
回答陆梨的是妈妈气急之下摔碗的声音，以及她歇斯底里的咆哮：“陆梨，出息了啊！行，别回来了！”
陆梨不记得那天是怎样的心情跑出家的，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的路，只记得最后是站在简阳在校外的房外一遍遍拨打简阳房间的电话，直到电话那头有人接起电话说：“喂？”
陆梨站在路边忍受着刺骨的寒风，临街的咖啡厅里正一遍遍放着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陆梨只觉得心里的某种希望正在一点点抽离、消失，直到看到简阳扶着一个醉酒的女孩回来，一切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更让陆梨绝望的是，那个酒醉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雷小落，妖精一样妖娆诡异的雷小落。
原来，感情，也可以如此脆弱，矛盾也会一触即发！
可是最让陆梨寒心的是从始至终，搀扶着雷小落的简阳连解释也没有，看着陆梨悲哀地离开，甚至没有出口挽留。
那晚，陆梨回到家锁上房门，将雷小落和自己所有的合照都撕得粉碎，可是雷小落快乐的笑脸即便粉碎也还是快乐的，就如同陆梨笼罩着淡淡哀愁的脸，无论如何完整都是忧郁的一样，陆梨忽然想难道一切的一切原本就是在设计之中？
六
那天之后，简阳曾经到学校找过陆梨，陆梨还记得那天他们一起看的那部电影叫《芳芳》，这也是他们在一起看的最后一部电影，电影里的男主角英俊浪漫，却不相信有永恒的爱情，在芳芳面前他说：“我曾追赶着载着你的巴士跑过一街又一街，可是我忽然意识到，相爱数年后，我再也不会追赶，因为爱，已经过了保质期！”
看完电影，两个人都一语不发，走过校园外那条开满樱花的小道张韶涵mv，简阳忽然将陆梨拥在怀里，他试图解释那天的误会，可是陆梨的心却如死水般再也不泛任何波澜。
“陆梨，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简阳用那漂亮的双眸紧紧盯着陆梨的眼睛。
陆梨没有回答，本能地想回避却被简阳抓住双肩，简阳冷笑着问陆梨：“如果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你要说你有那张红桃A？”
红桃A，那张决定陆梨和雷小落在这场爱情游戏中去留的红桃A，曾是陆梨最不愿提及的暗伤，而此刻，简阳正把它缓缓交到陆梨手上。
在海滩，在雷小落翻开扑克牌之前，其实一切都已经是定局，决定命运的那张扑克牌不在雷小落手上，同样，它也不在陆梨手上，简阳拿着那张牌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好比爱情的方向，不在雷小落或者陆梨，始终是在简阳手上。
那天，陆梨撒谎了，她不知道雷小落是否知道，只是在和简阳在一起品位美好爱情的时候，偶尔会有愧疚，然而并不后悔。
简阳现在近似要胁的做法在陆梨看来幼稚得可笑，然而，无论如何牵动嘴角陆梨却再也笑不出来，是陆梨首先提出的分手，简阳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然而再多的理由也是徒劳，一如那张没有任何意义的扑克牌，一如一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邂逅。
那一年的圣诞，一直以来没有再往来的雷小落忽然邀请陆梨去看流星，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两个青春亮丽的女孩站在北京的天桥上看桥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将空的易拉罐踢得啦啦作响，可是彼此都明白，那个亲密无间的岁月，无论是陆梨还是雷小落都回不去了。
“记得王家卫电影里的一句经典台词——‘直到我看到镜子才知道我输了，原来在最最美好的时光里，我最喜欢的人不在我身旁’，陆梨啊，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你想过了吗？那天是醉酒后是我强迫简阳去接我的，因为这个你们分手，陆梨，你是不是很恨我？”
陆梨的回答是紧紧拥抱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起哭过、笑过、爱过、恨过可是依然活泼可爱的女孩，雷小落和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自己亏欠得更多些。
第二年的春天，陆梨顺利地拿到了芝加哥大学寄来的入学通知书，在大洋彼岸那个静谧的校园里陆梨曾经不止一次接到简阳的电话，他总在质问她同样一件事情：“我问你，你我无法跨越的到底是那片浩瀚的海，还是你的心？”
陆梨无法告诉简阳，那个离家出走的晚上接起电话的人，那个同简阳和自己一样也有着卷曲头发的人，那个埋葬自己一生幸福的人是她的爸爸，也是他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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