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雎鸠-10
最近杨雪萍开始对我频频使用暴力,动不动就连掐带扯又揪又捏,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女人,不管她在人前是多么的温婉贤淑,但是在私下里对自己的男朋友用刑的时候
杨雪萍得意地又掐了我一下,说:“哼!看你还敢不敢使坏!”
我仍然嘴硬:“嘿嘿,我以后使坏的时候还多着呢!”
“你敢!”
“有什么不敢!”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萍宝,到我们结婚的那天晚上,你就穿那条挂烂的白裙子,好不好?”
她的脸红得像个苹果,低头微笑道:“为什么要那样啊?”
“有纪念意义啊,而且你穿那条裙子特别漂亮。”
“是吗?可是已经挂烂了啊。”她沉吟着,似乎也颇为动心。
“挂烂了没关系嘛。正好脱起来方便一些……”
杨雪萍大羞,伸手又来揪我的耳朵。我早有防备,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制服。一想到自己以后脱她那件白裙子的样子,我的情欲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忍不住就在她的身上抚摸起来。看得出她也很激动,双手紧紧勾住我的脖子,两人一阵狂吻。
吻完后,她趴在我的怀里轻轻地喘息。我轻轻唤道:“萍……”
“嗯……”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那天在白玉山上,你不让我看你的画夹,那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啊?”
“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
“就不告诉!”
“嘿嘿……”我一时得意忘形,说:“是不是你偷偷画了我的像啊?”
“你想得美!我就是画猪八戒也不画你!”
“呵呵,我没猜错吧?”
“你就猜去吧!”她狡黠地笑:“你就算猜一辈子我也不告诉你!”
我们就这样情话绵绵,把本来要商量的是否和孟蘩合演《罗》剧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后来还是杨雪萍先想起来的。她说:“你去演吧。如果你真的已经不在乎她了,和她演戏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知道你喜欢表演,好好演吧!”
“你真的同意我去演?不担心我会越轨?”
“我相信你。你如果心不在我的身上,不管我怎么管,你都会越轨的。如果你心里时时刻刻都有我,那你就算和她在一起也不会越轨的。”
“呵呵,其实你这也是在考验我啊。”
“是的。”她正色说,“我以前就对你说过,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我不愿意做别人的替代品。我要么就拥有你的全部,要么干脆一点也没有。要是万一你真的伤了我的心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
我听得冷汗直冒。杨雪萍比孟蘩通情达理得多,但是也自有其刚强果断之处。她是属于那种外柔内刚的人,非常有主见。我心中对她的敬意更多了一层,心想,这么好的姑娘,我要是还不珍惜,把她给丢了,那我就真的是天下最大的蠢蛋了。
就这样,我临时加入了《罗》剧组,顶替陆小林演起了罗密欧。
我一到排演场地,大家就纷纷跑上来和我打招呼:“耿潇,够哥们!”“你救了我们!”“欢迎加入我们的革命队伍!”“本来我都没对你抱什么希望了。”“最近抱老婆去了?也不来看看我们!重色轻友啊!”“那当然了,人家新婚晏尔嘛!”……
孟蘩远远地站在众人后面,并不近前。我和她互相点了点头。人们看着我们两个,微微笑着,眼中都露出一种暧昧的神情。
以前陆小林已经排完了第一幕和第二幕的一半。我们先花了两个小时,把第一幕的走台顺序过了一遍。我建议不浪费更多时间重排,直接按照原计划走第二幕,我自己把第一幕的内容补习上。张松同意了。
第二幕的重头戏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阳台之会。这是我与孟蘩最熟悉的段落。张松说:“你们两个去年演过这一段。现在还背得台词吗?”
我和孟蘩都说:“我们试试吧。”
罗密欧 姑娘,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染着这些果树的梢端,我发誓——
朱丽叶 啊!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罗密欧 那么我指着什么起誓呢?
朱丽叶 不用起誓吧;或者要是你愿意的话,就凭着你优美的自身起誓,那是我所崇拜的偶像,我一定会相信你的。
一样的台词,不一样的情境。我一下子就又想起那天和孟蘩的对话了。
孟蘩:“我呀,就希望我们像这月亮一样,永远团圆,永不分离。”
我:“不要用月亮作比喻,月亮是会变的呀。苏轼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孟蘩:“哼!我就用眼前的月亮,今天晚上的月亮来作比喻,不行吗?”
我:“行行行!……”
孟蘩用月亮比喻我们的爱情,结果她真地像月亮一样变心了!只是那时的我,正被初恋的幸福所包围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有后来的遭遇。我就这样想着,不觉出了神,把后面的词念得乱七八糟。孟蘩似乎也有些神不守舍,忘词了。
“不行了不行了。”张松摇着头,拍拍手说,“你们两个的台词忘记了,感觉也不对了。来,拿出剧本,先对着念吧。”
于是我们拿出剧本对念词。
……
朱丽叶 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是的’;我也一定会相信你的话;可是也许你起的誓只是一个谎,人家说,对于恋人们的寒盟背信,天神是一笑置之的。……
孟蘩神色赧然地念着,不怎么敢看我。我知道她心中有愧,心中嘿嘿冷笑。孟蘩非常敏感,从我的脸上大概看出了轻蔑之意,更是很不自在。
第一天排练下来,效果并不理想。张松说:“第一天还没有入戏。没关系。过两天就好了。”
回去以后,杨雪萍问我排练情况怎么样。我说,不怎么样,我和孟蘩完全找不到情侣的感觉了。
杨雪萍微微笑道:“别着急,慢慢找。本来就有良好基础,找回来一点也不难的。”
我哈哈一笑,拉住她的手说:“现在我只对一个人有情侣的感觉。”
第二次排练,我开始找到一些感觉了海尔全明星手机,但是孟蘩仍然很紧张。我心想,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个女人我也不要了。现在我已经有了杨雪萍,也不必再和她斗气。而且我既然是来演戏,就应该敬业。现在我和孟蘩是合作的关系,要把戏演好,我就不应该使她紧张。于是我对孟蘩说:“呵呵,你这段念得太快了。慢一点,放松一点,这是抒情嘛。”
孟蘩的眉头舒展开来,也微微笑了:“好的。”
在以后的半个月里,我们都逐渐找到了状态,排练渐入佳境。然而无论如何,我们的对白总是达不到去年的水平。原因很简单,现在我们是在演戏,去年则只是在借戏抒情而已。
朱丽叶 我的慷慨像海一样浩渺,我的爱情也像海一样深沉;我给你的越多,我自己也越是富有,因为这两者都是没有穷尽的。
……
罗密欧 晚上没有你的光,我只有一千次的心伤!恋爱的人去赴他情人的约会,像一个放学归来的儿童;可是当他和情人分别的时候,却像上学去一般满脸懊丧。
像这样一些美好深情的句子,从前读的时候总是口齿含芳,现在读来却总不是滋味。它们总是勾起我对往昔的回忆,让我心中隐隐抽痛。我发现自己仍然无法原谅孟蘩。所以每次排练间歇,我都和别的同学聊天,对她不予理会。我只能保证自己在舞台上尽量敬业,却无法排遣在现实生活中对她的恨意。
王惠梁来探过两次班。见了他,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从来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过。剧组的朋友们也都对他不冷不热的。孟蘩也颇有些尴尬。王惠梁大概是觉得没趣,后来也就不再来了。杨雪萍也来过两次,被大家当作明星一般地热捧。大家拼命地夸我有福气,说像杨雪萍这样一朵鲜花,怎么就糊里糊涂地插到我这块牛粪上了呢?杨雪萍非常开心,我则得意地哈哈大笑。
王骚的马拉松式泡妞战役仍然在半死不活地进行着。在4月的一天,他兴高采烈地宣布,他和黄晓华说了一句话!大家问他说了什么话。他说:“我问她:‘你是历史系的吧?’”
“那黄晓华是怎么回答的呀?”
“她说:‘是啊!’”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嗨!”大家说,“这也算是说话啊?”
“聊胜于无嘛。”我说,“无论如何,这总算是骚哥又走出了一大步!”
“倒也是。”金子光说,“下次无论如何要告诉她,那些信是你写的了。”
排练继续进行。孟蘩的美丽一如往昔,更透出一种成熟的味道。由于我们要在很近的距离内对话,有时还要手牵着手做情意绵绵状,我常常处于一种难堪的境地。我发现虽然我在精神上已经对她远离,甚至是厌恶,但是她的身体对我仍如从前那样保持着极大的诱惑力。那个我曾经无数次亲吻和抚摸过的美艳绝伦的身体,一旦重新接近,就对我有一种致命的杀伤力。她身上那自往昔飘来的甜蜜的气息,其初恋的芬芳曾经让我如痴如醉,现在却让我百感交集,恨意难平。尤其是她的胸部,似乎显得比以前更加丰满了一些,这当然是王惠梁的功劳,每念及此我就胸闷不已,忍不住就想用菜刀把这对狗男女都杀了。
我有些后悔来演这个戏了。无端地又要受她折磨一番。所以每次一排完戏,我总是马上就离她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有一天休息的时候,孟蘩主动上来找我说话:“耿潇,你为什么老是不理我?你还是那么恨我吗?”
“呵呵,我不恨你。我早就和你说过的。但是理不理你是我的自由。”
她沉默了一阵,柔声说:“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我请求你能够原谅我。”
“我可没有权力原谅你。你自己原谅你自己吧。”
孟蘩连吃了两个钉子,凭她一贯的脾气,大概早就会拂袖而去了。但是她还是忍住了,继续说:“你不原谅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真的不希望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们就不能重新做一般的好朋友吗?”
“不能,万万不能。”我断然拒绝,突然怒气又上来,干脆将心中的郁积一吐为快:“你刚才说对了,我就是恨你,我就是不能原谅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和你现在只是在业务上有合作关系而已。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可能再有什么朋友关系了。”
她就像挨了一闷棍,脸色煞白,紧紧咬着下嘴唇,回头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又有点后悔。上次她请我和杨雪萍吃饭,我已经同意和她恢复正常朋友关系了,怎么今天一怒之下全面倒退了呢?我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冲动,一下子就丧失了理智?
本来我和孟蘩的合作已经渐入佳境了,经过这次冲突,又倒退了。孟蘩对我爱理不理的,我当然不会输给她,马上就还以颜色。我们两个都怒气冲冲地念着台词,把那些温柔的情话念得咬牙切齿,仿佛是一对闹离婚的夫妻一般。戏几乎演不下去了。
张松多次纠正未果,就专门找了一个机会,单独把我们两个叫到一起,说:“你们两个都是剧社最好的演员。但是如果这样演下去,非把这部戏演砸了不可。最近你们表现得非常不好!让我很失望。如果你们两个要吵架,就专门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好好吵一顿。但是在舞台上,你们必须敬业。在我们这样的非专业剧团,我也没办法惩罚你们,我也不能像专业剧团那样停发你们工资和奖金。但是剧社是一个集体,不能因为你们两个自己斗气而毁掉大家共同的心血。你们应该对别的同学负责。”
我们都向张松道歉,表示我们一定不再把个人情绪带到戏里面去。
张松走后,我和孟蘩仍然坐在位子上,两人互相看着,都是无言。就这样过了很久,我觉得我必须得说点什么,就说:“我们别吵了。”
她冷冷地说:“不是我想吵的。”
我沉默了。还能说什么呢?难道要我跟她道歉吗?这是不可能的。
她也沉默了一阵,然后说:“我们订一个协定吧。在演戏的时候好好演,都不许把个人情绪带进去。”
“好吧。一言为定。”我说,“如果要吵架的话,就像张松说的,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去吵。不能因为我们自己的事情拖累了剧组的同学。”
“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吵架。是你自己不肯放过我。”
“如果我们两个掉一下头,互换一个位置,你会放过我吗?”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又过了良久,她抬起头来说:“你现在不是有了萍宝了吗?她各方面都比我要好。”
“萍宝当然很好!但是你是另外一回事。”
“我……我不值得你恨的。你就当我死了吧。”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重的话来韩国男明星,而且她这样说的时候,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凄苦的神色。我的心里轻轻一震,忙说:“你不要这么说,我以后不再恨你就是了。”
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那谢谢你了。我们做好朋友,好吗?”
“……好吧。”
就这样,我们的排练又进入了正轨。要我在心中真正原谅孟蘩,在短期内实际上是做不到的。但是我很注意地隐藏着这种情绪,不再向孟蘩发作。那天她那一闪即逝的凄苦神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直觉到她也许过得并不太幸福。虽然她是否幸福,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也没有必要在她数次求和之后仍然死揪住她的过失不放。
再说,孟蘩和杨雪萍是多年的老朋友,而杨雪萍显然并没有要疏远孟蘩的意思,所以无论我如何痛恨孟蘩,将来我们仍必然长期呆在同一个朋友圈里。杨雪萍也认为我如果能够正常对待孟蘩,才是真正地忘掉了和她的感情纠葛。所以,即使是为了杨雪萍,我也应该和孟蘩修复关系。还是那句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和杨雪萍又回请孟蘩吃了一顿饭。这一回大家聊得就比较开心自然了。当然我仍然没有祝她和王惠梁爱情美满。三人都很小心地避开那件事情。我们只想抛弃过去不愉快的回忆,重建我们之间的人际格局。
孟蘩不再像以前那样飞扬跋扈、快活奔放。此时她更像是有些强颜欢笑,眉宇之间却隐隐有不乐之色。她是那种喜怒形于颜色的人,她情绪的变化,我和杨雪萍这样的熟人都很快就觉察到了。
4月29日,联排第三幕。
罗密欧杀死了朱丽叶的表兄提伯尔特,朱丽叶听了很悲痛,忍不住骂起罗密欧来。
乳媪 提伯尔特死了,罗密欧放逐了;罗密欧杀了提伯尔特,他现在被放逐了。
朱丽叶 上帝啊!提伯尔特是死在罗密欧手里的吗?
乳媪 是的,是的;唉!是的。
朱丽叶 啊,花一样的面庞里藏着蛇一样的心!那一条恶龙曾经栖息在这样清雅的洞府里?美丽的暴君!天使般的魔鬼!披着白鸽羽毛的乌鸦!豺狼一样残忍的羔羊!圣洁的外表包覆着丑恶的实质!你的内心刚巧和你的形状相反,一个万恶的圣人,一个庄严的奸徒!造物主啊!你为什么要从地狱里提出这一个恶魔的灵魂,把它安放在这样可爱的一座肉体的天堂里?哪一本邪恶的书籍曾经装订得这样美观?啊!谁想得到这样一座富丽的宫殿里,会容纳着欺人的虚伪!
乳媪 男人都靠不住,没有良心,没有真心的;谁都是三心二意,反复无常,奸恶多端,尽是些骗子。……
孟蘩在念台词的时候,显得情绪特别激烈,怒目圆睁,声色俱厉。凭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是在生活中碰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此时借着台词在发泄。最近她的情绪比较低落,似乎是有什么心事。我当然都看在眼里,只是她的事情已经和我没有关系,我不必去管。但是今天她显然有些怒不可遏,连张松都看出来了。
张松:“停停停!朱丽叶,你这个感觉处理得不太对啊。朱丽叶在这里骂罗密欧,并不是真的咬牙切齿地痛骂,而是心里有一种矛盾。自己刚刚秘密结婚的丈夫杀死了自己的表兄,让她在感情上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她并不是真的把罗密欧看成是恶棍和仇人的。所以在下面奶妈帮她骂罗密欧的时候,她又反过来骂奶妈。所以啊,你刚才演得太过了。应该掌握好节度。”
孟蘩点了点头,并不答话,接着就又演了一遍,感觉还是很别扭。
演劳伦斯神父的小李在我耳朵边上说:“你前妻今天很不对路啊!”
“怎么不对路?”
“她好像憋了一肚子气,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经常就这样,脾气大得很。”
“今天和平常不一样。”小李摇摇头说,“一定有什么事情。”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点为孟蘩担心起来,她没碰上什么麻烦吧?这个想法转念即逝,我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孟蘩有王惠梁给她撑腰,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我根本不必为她操那份闲心。即使是她和王惠梁吵架了,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
五一节,我去杨雪萍家玩。现在我已经成了杨家的常客。孙阿姨和杨伯伯都很喜欢我,把我当女婿看待。我开始向杨雪萍母女学习做菜。杨雪萍问我是不是想取代金子光“菜神”的地位,我说是。
我问杨雪萍,做菜是应该先放油还是先放盐。她嘻嘻笑着说,当然是先放盐。我说,不对啊,我记得我妈妈做菜时是经常先放油的。她诧异地说,是吗?你保证自己没记错?我一时踌躇起来。杨雪萍大笑,捏住我的鼻子左右摇晃,说,你怎么这么笨呀!
她说她要把我训练成一个优秀的家庭主男,以后她就可以坐享其成了,每天由我干活,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对她的阴谋表示强烈的愤慨。她说,你愤慨也没用,我吃定你了,实在受不了,你可以另外找别人做你的老婆。我连忙献媚说我一辈子就守在你的身边,别的地方我哪里都不去。
训练开始。杨雪萍在给我演示过一遍之后,就把围兜给我系上,然后和她妈妈一起,抱着手靠在门边看我做菜。我现在才明白我们在动物园里看猴子的行为,其实对于猴子来说是非常不道德的。我满头大汗笨手笨脚的样子逗得她们不断大笑,家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兴州市在振平广场新建了一个大型音乐喷泉,在五一节这天晚上第一天正式喷发表演。吃完晚饭,我和杨雪萍拉着手,一路散步,向振平广场走去。到那里的时候,人已经聚集了不少,但我们还是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在最前排的空隙中找到了一块位置。人们很快从四面八方聚拢来,仅仅一刻钟以后,就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8点整,当喷泉在西方名曲的伴奏下第一次喷出时,四周的射灯也一齐变幻,夜色中飞舞着道道彩虹。观众们纷纷喝彩。杨雪萍紧紧抱住我的膀子,快乐地大叫。一阵风吹来,水幕向我们这边一偏,许多水点像大雨一般直落下来。我们站在最前面,边上都是人,无路可退,无处可逃。杨雪萍惊叫一声,往我怀里一钻。她的发香冲进我的鼻孔,我突然涌出一阵激情,把她的头轻轻一扳,顺势直吻下去。她闭上眼睛,也不躲闪。我们在水花飞溅之中迅速地吻了一下。周围的许多人都忙着躲水,没有几个人注意到我们的动作。
杨雪萍很快从我怀里挣脱,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又在我胸口捶了一下,嗔道:“你要死啊!这么多人!”眼中却满是笑意。
我呵呵一笑,帮她擦去头发上和脸上的水珠。她乖乖地站着让我擦,眼睛亮汪汪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非常大明星,在七彩华灯的照耀下闪动着晶莹的光晕。
“萍宝,你真美!”
“讨厌!”
风向很快改变了,水幕又向对面偏去。对面的人又是阵形大乱,我们这边的人则幸灾乐祸地起哄。对面有一对男女,男的牵着女的的手,不往后退,反往前冲,冲进了喷泉阵内的一块空虚之地,反而避开了水。风一停,他们又很敏捷地退回原处。大家一齐为他们的聪明机智而鼓掌,他们则快乐地大笑。
这时我和杨雪萍同时认出了那一对情侣。
那是王惠梁和顾琳。
我和杨雪萍都大吃一惊。杨雪萍不停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们两人站在当地,目瞪口呆,半晌都动弹不得。难怪最近孟蘩情绪激动,原来是王惠梁又有了新欢。孟蘩是否知道这个新欢就是顾琳,现在还不得而知。对面的王惠梁和顾琳并没有看到我们,他们只是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之中,做出许多亲密的动作,对外界的变化似乎浑然不觉。
正在此时,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回头一看,竟然是余翔。他带着他那个兴州师大的女朋友,叫傅溪帆的,也在此处观景。傅溪帆长得也颇为漂亮,但是比起顾琳来,终究还是略逊一筹。杨雪萍和孟蘩一样,对余翔从来就有一些看法,认为他是个花心小坏蛋,此时第一次见到傅溪帆,不禁下意识地又转头向顾琳那边望了一眼。
我倒是在余翔处见过傅溪帆两次,忙给她和杨雪萍作了介绍。傅溪帆一派天真烂漫,一上来就充大,管杨雪萍叫妹妹,要杨雪萍喊她姐姐。杨雪萍哪里肯依,两人闹成一团。
余翔在我耳朵边上说:“你小子,量很足嘛!刚才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萍宝亲嘴。”
“啊?你看见了?我还以为没几个人看见呢。”
“操!好多人都看见了。本来我们离你们还有点远的,看见你们亲嘴才认出来。很浪漫嘛!结果傅溪帆吵着要我也在水里亲她一下。”
“那你亲了没有啊?”
“没办法啊,不亲不行。”这个流氓一脸无奈的样子。
“你们眼力不错啊,这么多人都可以认出我们来。”
“那当然。虽然哥们裸眼视力不好,但是戴上眼镜也有1.5的!”余翔夸夸其谈。
“那好,”我说,“你看看对面,还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余翔仔细看了看,说:“没看见。”
我指着王惠梁和顾琳的方向,说:“你看看那个地方。”
余翔竭尽全力看了一阵,说:“是顾琳!她边上那个男人是谁?”
“你不认识了?你也见过的,就是牛皮烘烘的王惠梁。”
“我操!”余翔暴怒起来。
我们俩同时向傅溪帆看了一眼,此时她正在和杨雪萍互相夸漂亮,忙得不亦乐乎,倒没有注意我们在谈些什么。
“顾琳那个贱人!”余翔愤愤不平。
“你就得了吧,你自己才是个烂人呢。”
“幸亏哥们有先见之明,先把她给踢了,否则她还不会给我戴绿帽子?”余翔继续盯着对面看,良久,自言自语地说:“他妈的!这个王惠梁很厉害啊!”
傅溪帆过来对余翔说:“你在看谁呢?看得那么出神?是不是对面有美女啊?”
余翔马上把脸对着她的脸,说:“是啊!现在我的对面有个大美女啊!”
傅溪帆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看了我和杨雪萍一眼。我们相视微笑。杨雪萍说:“你老说余翔是你的师父,现在我知道你的那些甜言蜜语的小伎俩都是跟谁学来的了。”
我正色说:“你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些话那都是从内心深处自然而然地发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小伎俩。”
杨雪萍哼了一声,说:“荀子说:‘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你们这些男的,心里不知道有多么龌龊,但是表面上却装成多么真诚善良,其实都是假的。”
杨雪萍引经据典的侃侃而谈把余翔和傅溪帆都镇住了。我心中得意,向他们解释:“我堂客是学哲学的。呵呵,让我来对付她。”
于是我对杨雪萍说:“按照你的这个道理,那你们这些妹子的纯洁可爱也都是装出来的了?”
杨雪萍答不上来,说:“哼,等回去以后再修理你。”
余翔、傅溪帆大笑。
音乐喷泉表演结束,我们四人打算一起找个地方吃点夜宵,好好聊聊。这时我们突然发现对面那边有了新情况,孟蘩突然出现在王惠梁和顾琳的面前,双方争执起来。我和杨雪萍连忙对余翔二人说:“我们有朋友在那边,我们得过去打个招呼。”
余翔会意,就说:“好,那我们下次再见吧。”但是傅溪帆却很有兴趣,说:“反正还早,我们一起去看看嘛,正好多认识几个朋友。”
如果让余翔、傅溪帆和顾琳对上面,弄不好又会多出许多麻烦来。事情已经够复杂的了,不能再添乱了。所以我坚决地对傅溪帆说:“小傅,那几个朋友好像吵架了。我们要去劝架。还是下次再聊吧。”
傅溪帆远远看去,确实看到那边三个人在争执,也就不再坚持要去了。我们匆匆作别。走了一半,我也对杨雪萍说:“你一个人去吧,我去了也不合适。”
杨雪萍迅速地想了想,说:“好吧,我一个人去。你在这里等我。”
我找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远远地观察。那边已经开始有闲人围观,王惠梁似乎是想把顾琳和孟蘩拉到另外的地方去说话。孟蘩不干,气愤地说了些什么。根据我对她的了解,估计她大概是在说:“哼!就在这里说!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此时杨雪萍赶到,孟蘩一见,就倒在她的怀里哭诉起来。杨雪萍抱住她,摸着她的头发,和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孟蘩听话地和她一起,随王惠梁和顾琳走了,四人拐过街角,不见了。
傅溪帆很好奇,她和余翔一直站在远处观察,并没有走。此时二人走过来和我打招呼,三人在水池边的台阶上坐下,继续聊天。余翔已经把我和那几个人的关系大致告诉了傅溪帆。傅溪帆对我们之间这种奇怪的感情纠葛咋舌不已,她又向我追问了好多问题。
“那个顾琳,也是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她难道以前没有男朋友吗?”
“好像有过一个的,……”我努力回忆着说,“但是那个男朋友是个花心大萝卜,顾琳发现那个猪贩子的庐山真面目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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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该踢掉!这些臭男人。”傅溪帆点点头,然后又继续为顾琳担心:“她踢掉了那个花心猪贩子男朋友,可是,这个王惠梁也不是什么好人啊。还有那个孟蘩,好可怜!”
余翔说:“你就光顾着可怜这些妹子,难道我们男人就不可怜吗?我看啊,那个孟蘩,就没什么可怜的。她背叛了我们耿潇去傍大款,现在她自己也被甩掉了吧?哈哈,这就是报应!”
傅溪帆一时语塞,沉默了一阵,又喃喃自语地说:“顾琳为什么要去抢她好朋友的男朋友呢?”
“爱钱呗!利令智昏。”余翔说,“你们这些女人,光骂我们男人不是东西,可是你们自己呢?多么虚荣!你看看,一见到大款,就有这么多的妹子前仆后继地向上扑。”
“说什么呢!”傅溪帆很生气:“她们不是爱钱,她们爱的是人家的成熟和风度。”
她的话勾起了我的痛苦回忆,于是我冷笑着说:“她们爱的是男人的成熟?那她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些三十岁还找不到老婆的穷光棍,或者她们系的年轻男老师呢?”这是当年陆小林受了凌雨霏的刺激而说的话,现在我觉得可以再引用一次。
“她们爱的就是钱!所谓的成熟和风度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余翔也毫不客气,估计是受了顾琳的刺激,“一个穷鬼有什么风度?穿二十块钱夹克的人和穿一千块钱西装的人,风度是一样的吗?浪漫是一样的吗?一个普通大学生可以请女朋友在高级餐馆吃烛光晚餐吗?可以随便在国庆节带女朋友坐飞机去云南旅游吗?”
傅溪帆答不上来,愤然对余翔说:“你和我们女人有仇吗?难道你也被女人抛弃过?”
余翔连忙说:“没有没有。你是我的初恋啊。我刚才只是讨论一个社会现象,又不是针对你的。列宁不也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那个什么吗?”
“上层建筑。不是列宁说的,是马克思说的。”我纠正道,“马克思还说了,‘资本来到世间,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王惠梁这种人的基本特性,就是贪得无厌的掠夺性。我们最心爱的女子,最宝贵的一切,就是被他们掠夺走的。”
傅溪帆摇头说:“反正我不同意,世界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
余翔看她很不高兴的样子,就说:“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只认钱的。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不为金钱所动、不爱慕虚荣的好妹子的。比如杨雪萍和你。”
我也表示我们只是讨论在部分人身上发生的现象,并没有要贬低女性的意思。傅溪帆的脸色才渐渐舒缓下来。
这时杨雪萍回来了,我问她情况怎么样。她摇头叹气说:“唉,麻烦大了,麻烦大了。”
我再问她具体情况时,她不肯说。余翔知道杨雪萍对他还不太信任,就和傅溪帆就告辞,大家道别,散了。
我送杨雪萍回家的路上,她告诉了我事情的大致经过。
孟蘩是今天晚上才发现王惠梁的新欢是顾琳的。最近她和王惠梁出了问题,她感觉到王惠梁不再爱她了。王惠梁的五一节居然都不和她一起过了。孟蘩侦察追踪,终于在音乐喷泉人赃俱获。顾琳说现在王惠梁爱的是她,坚决不肯退出,反而劝孟蘩退出。然后两个人就吵了起来。孟蘩骂顾琳不要脸,顾琳说,你没有权力说我,你自己不也是抢了人家凌雨霏的男朋友吗?孟蘩又说,我可不会抢自己好朋友的男人。顾琳说,我可不会背叛自己的男朋友去抢别人的男人。
杨雪萍叹道:“唉,两个好姐妹,完全撕破脸了。”
我说:“她们两个吵得这么厉害,王惠梁难道没有表态吗?”
“他开始还咪嘻咪嘻地假笑,不肯表态,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劝架的和事佬一般。后来蘩宝琳宝都逼他表态,他就说他现在爱的是琳宝,不爱蘩宝了。”
“啊?那孟蘩还不跳起来?”
“是啊,蘩宝打了王惠梁一个耳光,就跑掉了,上了一辆出租汽车走了。我没追得上。”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散了。”杨雪萍愤愤不平,“王惠梁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满嘴的花言巧语,一副很有修养的正人君子相,没想到是这么龌龊下流!”
我听得很痛快:“你怎么会对他有这么个评价?”
“你想啊!他开始不表态,很明显就是还想继续脚踩两只船。后来蘩宝跑掉了,他连追都不追,坐在那里根本就不想动。这还是人吗?蘩宝可是把什么都给了他了!他后来居然就带着琳宝走了!”
我听了“蘩宝可是把什么都给了他了”这句,心中颇为不快,对孟蘩的仇恨又涌上心头。孟蘩,你宁可被王惠梁这样的恶少糟蹋抛弃,也不愿意要一心一意爱你的我。我这个穷小子就这么不值得你爱吗?被你弃之如敝屣。你是多么的浅薄,多么的无情啊!我鄙视你。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杨雪萍没有注意到我情绪的变化,一边走,一边继续愤愤地说:“我现在明白了,最大的坏人都是很像好人的。王惠梁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上谦谦君子明星脸,实际上是个衣冠禽兽!大流氓,大色魔!秦梦香和他比起来,只能算是个小混混罢了。”
“是啊,他的道行很深。”我说,“陪阔少爷玩不会有好结果。我看顾琳的命运也不会比孟蘩更好,以后也一定会被王惠梁抛弃的。”
“你不要这样说。”杨雪萍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恐怕最后还真的会那样的。”
“但是她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认为。王惠梁肯定会对她说,找了这么久,你才是我这一生的真爱。而她绝对会对此坚信不移,直到王惠梁又把她玩腻了,再找到下一个‘真爱’。他有钱有势,找几个女人还不容易?要我说啊,你们女人有的时候就是那么蠢,别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事情,她自己就是看不清,而且一意孤行,不听劝告。”
杨雪萍默然不语。
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难怪那个时候孟蘩变心,顾琳那么积极地要我追回她呢,原来她一直在暗地里争夺王惠梁!”
“你怎么这么说!”杨雪萍皱眉道:“她那也是为你好!”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认为她是为我好。但是现在看来,起码她不完全是为我好,其中多少还是有利用我争夺王惠梁的成分,这一点你总不能否认。”
杨雪萍低头若有所思,过了一阵,突然说:“你知道吗?其实王惠梁以前也追过我的。”
“是吗!”我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我们那天一起唱歌,碰到了王惠梁,那时他有个凌雨霏,琳宝还是余翔的女朋友,而蘩宝呢……哼哼,还是某个人的女朋友。王惠梁就盯上了我。有几次他给我家里打电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我家的电话号码的,约我出去玩,我没有去。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些问题。现在看来,幸亏我没有上他的当,否则我就会和凌雨霏、蘩宝她们一样惨!”
“是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这样的事情又不光荣,有什么好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
“我觉得他特别神通广大,似乎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同时却有些鬼鬼祟祟的,让人心里很不踏实。他明明有女朋友凌雨霏,却又背着她约别的妹子,不老实。”
“好个王惠梁,真是四面出击,一网打尽啊!他的魅力那么大,弄得这么多美女为他争风吃醋,而你居然都没有上钩!”我佩服地说,“看来我是捡到了一块世间罕见的珍宝,我真是太幸运了!”
“也没有啦!”杨雪萍笑着捶了我一下,“主要还是因为人家那个时候心里已经有人了,才没有把王惠梁放在心上。”
“你心里的人是谁啊?”我不禁有些得意。
“是个大混蛋!”杨雪萍横了我一眼,噘嘴说,“他从来就不理睬我,简直要把我气死了。”
我心里感动,握住了她的手:“萍宝,你对我真的太好了。”
“你知道就好。”
此时我们已经到了杨雪萍家楼下。我在一个角落里抱着她亲吻了一阵,然后她才依依不舍地和我分手,上楼去了。
我沿着来路回振平广场去,准备在那里搭公共汽车回学校。不知不觉来到了音乐喷泉边上。此时这里已经是华灯散去,冷冷清清。我发现一个小小的黑影坐在喷泉边的台阶上,背对着我,正愣愣地望着前方出神。这个背影我太熟悉了,那是孟蘩。原来她并没有回家。
孟蘩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我,身形晃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站起来避开我,然而终于没有站起来,只是继续呆呆地坐在那里。
我在她身边站了一阵,她没有和我打招呼,只是发呆,眼中充满了忧伤。我的心里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被王惠梁抛弃,正是我最初所预想到的结果。我早就知道王惠梁不是个好东西。在她无情地抛弃我而投入王惠梁的怀抱以后,我曾经咬牙切齿地盼望有朝一日王惠梁抛弃她,那时我就要幸灾乐祸地狠狠地嘲笑她:“哼哼,你也有今天!”这一天终于来了,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入骨髓恨入骨髓的女子,如今憔悴虚弱,不堪一击,我报复她的愿望一点也没有了,反而有点可怜她。但我也不是特别同情她。她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两人都是一语不发,就这样默然坐着,一起坐了十来分钟。我从侧面观察孟蘩。她并不看我,似乎我完全不存在。她只是茫然地看着远方的黑夜,眼中毫无昔日的神采,似乎生命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一般。
天已经晚了,她就这样丧魂落魄地坐在外面,很不安全。但是显然她还并不想回家。而我呢,我已经不是她的恋人,没有义务陪着她一直坐着,考虑到她伤心的原因,我更加不愿意陪她。我只是有点担心她的安全。
于是我试探地问她:“回家吧?家里人会担心的。”
她反应很迟钝,看了我好几秒钟,才缓缓地说:“谢谢你关心。你先走吧,我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不会有事才怪。我心里想。像孟蘩这样容易走极端的性格,我还真不放心她单独呆着。不管我多么恨她,我还是不希望她出事。于是我说:“天晚了,我送你回家吧。有什么事情,到了家里再慢慢想。”
她摇头不答。过了一阵,她又突然说:“现在你开心了吧?你终于看到了我遭到报应的狼狈相。”
她这么说,我反而有些不忍,于是柔声说:“我本来以为我会开心,但是我没有。相反,我感到很痛心。我现在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好,只希望你不要太伤心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她凄惨地摇头笑道:“我已经彻底完了。”
“不会的,孟蘩。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人生中会有很多的挫折,当时即使是以为天要塌了,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只要咬紧牙关挺过去,就会没事了。”
孟蘩听了,只是拼命地摇头,渐渐地眼中泪水滂沱,将一张脸泛滥成泽国。过了许久,惨然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这样的。你狠狠地骂我、嘲笑我吧!我是罪有应得!”
“你是罪有应得。”我沉声说,“你经过这次惩罚,以后就会成熟了,就不会再那么无知,那么任性。你就成长了。我不会嘲笑你,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不还是好朋友吗?”
她擦了擦眼泪,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埋下头,用手捂住脸,似乎是觉得非常羞愧,没脸见我一般。渐渐地,她呜咽起来,继而是抽泣明星照片,终于发展成大声哭泣。只是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才没有嚎啕起来。
我见不得她哭。从前我们好的时候,她的泪水总是能够轻易地冲决我的心理防线,引起我的万般怜惜。只是此时人事已非,我也对她的境遇无能为力。我只是坐在边上看着她哭,什么也没有做。我身上从来不带手绢之类的东西的,连给她擦眼泪的东西都没有。我心想,她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吧。
她就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地哭了十多分钟,有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把自己呛得咳嗽起来。我见她哭得凄惨可怜,说不出的柔弱无助,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仇恨也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痛心和怜惜,恍然间便如回到了往日,自然而然地,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你就大声哭吧。哭完了就一切都好了。”
她果然放松了身体,不再全身紧崩着压抑地哭,而是放肆地大哭起来。远处有一些行人向我们望过来,见我们是搂在一起的,也就不再理睬。
我心中叹息,孟蘩曾经是我的宝贝,如果她不变心的话,我会一直疼她爱她,宠她怜她,她又何至于会有今日之辱!她的身体我是那么的熟悉,我曾经多么为之迷醉而疯狂,但是现在一想到这个身体被王惠梁抱过,摸过,蹂躏过,玷污过,我的情绪又马上变得很恶劣,心中生出一阵厌恶,当即又想把她推到一边。我心中的爱恨情仇一下子激烈斗争起来,如烈火燎原一般熊熊燃烧。是继续抱着她,还是推开她?
算了,算了!既然抱了,就不能推开。上次我在白玉山上抱住杨雪萍之后又把她推开,让她大为伤心了一番。这次不能再这样了。况且,孟蘩已经为她的错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无情的事实已经代替我重重地惩罚过她了。现在她是最脆弱的时候,在这个无情绝望的夜晚,她能够依靠的只有我的臂膀。我还是不要再给她雪上加霜了吧。
这样想着,我终于还是没有推开她,但也心中索然,仅仅是木然地搂着她,并没有再去抚慰她,只是任她继续哭下去。
就这样又哭了许久,孟蘩大概是累了,哭声渐低,身体的抽动也渐渐平息下来。她突然从我怀里抽身出去,坐正了,开始整理乱发,擦拭眼泪。
“好点了吗?”我问。
孟蘩侧过脸来看了看我,缓缓地说:“谢谢你……”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她似乎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往身后看去,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
我也连忙回头——完了!杨雪萍正站在我们身后!居然!她脸上满是惊讶和伤心失望的表情!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没有想到。刚才我搂着孟蘩的一幕,一定已经被她看见了。
孟蘩比我还先反应过来,她站起来,走到杨雪萍的面前说:“萍宝,你不要误会。我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可能再回头抢你的耿潇。我配不上他的。他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你们两个非常般配。希望你们互相珍惜,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杨雪萍的脸色顿时大为缓解,强笑道:“怎么会呢?我相信他,也相信你的。”
我也走回杨雪萍身边,乖乖地呆着。我什么也没说。我刚才是抱了孟蘩,但是我问心无愧。我的心里绝对没有背叛杨雪萍。
杨雪萍不理睬我,只是对孟蘩说:“我给你家里打电话,他们说你还没有回家。我们都担心死了。过了半个小时,我再打电话,你妈妈说你还没有回家,我就出来找你。你知道吗?你爸爸已经和他的几个朋友分头出去找你去了。”
孟蘩凄然道:“还找什么!让我死了算了!”
“蘩宝!你不要说傻话!”
孟蘩的眼泪又下来了:“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正说着,路那边又拐过来一个人。那人神情沮丧,就像一条被痛打过的落水狗一样仓皇四顾,正是孟蘩的母亲钱阿姨。孟蘩一见,马上把脸上剩余的泪痕擦干净,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杨雪萍喊道:“钱阿姨——!蘩宝在这里!”
钱阿姨站定看了一秒钟,马上就一路小跑过来,颤声叫道:“蘩宝,蘩宝!”孟蘩站在原地不动,把头别到一边,不看她。
钱阿姨过来,看见女儿好好的,情绪稳定,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惶神色马上就消失了,恢复了矜持,同时又有点狐疑地看着我和杨雪萍。
我心中冷笑,拉住杨雪萍的手,在钱阿姨面前晃了两下,甜甜地喊了一声“钱阿姨”。杨雪萍也很配合,任由我拉着她的手,脸上现出幸福的神色。钱阿姨不自觉地望了望我们拉着的手,有点阴郁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你们好!”然后就抱住了孟蘩的肩膀:“蘩宝,我们回家,好吧?”
孟蘩低头不说话。
杨雪萍也对孟蘩说:“蘩宝,和妈妈回家去吧!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轻轻推着孟蘩,让她跟她母亲回家。孟蘩仍然低头不语,脚下却终于放开,跟钱阿姨走了。我们送到振平广场的角落,钱阿姨向我们简单地道了谢,让我们自己回家。孟蘩也很平静地说谢谢。
她们母女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后,杨雪萍把手从我手中抽了出去,冷冷地说:“戏演完了,不用再假装亲热了。”
我知道她生气了,连忙解释说:“刚才……刚才……孟蘩哭得很厉害,我安慰了她一下。”
“不用你说,我自己亲眼看见了。”
“那就好。我和她并没有更多的亲热举动。”
“哼!抱着还不够亲热吗?你难道还想要更亲热的举动?”
“……”我语塞。
“刚才还抱着我,一转头就抱着她了!”她低下头,泪珠如银线一般滚落下来。
五一节后,《罗》剧继续排练。我本来以为孟蘩会被失恋的打击所摧垮,但是实际上她却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她再也没有那种激烈的情绪,而是非常冷静非常敬业地排练,似乎在一夜之间就从失意中恢复了一般。只有一点和前段时间一样,就是她的笑容很少了。在排练中常常出现一些小失误或者小巧合,此时大家往往会哄堂大笑,但是孟蘩却只是短暂地微笑一下,迅即就恢复了平静。而在去年以前,她肯定是笑得最厉害的。那个爱笑爱闹的孟蘩,再也看不见了。
五一期间所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向任何人散布,但是孟蘩被大款踹掉的消息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校园。金子光看见顾琳挽着王惠梁的膀子招摇过市。据他的描述,在王惠梁的脸上,一片青淤的掌印还没有完全消退。剧组的人也都知道了,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纷纷,不过没有人敢在孟蘩面前提起此事。小李曾经悄悄地对我说:“你前妻现在又是孤家寡人了女明星图片,你还不多安慰安慰她?”
看见他一脸暧昧的坏笑我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严肃地对他说:“现在我老婆是杨雪萍。孟蘩和我不可能再有什么关系了。”
在一次排练间隙,孟蘩悄悄问我:“萍宝没有怪你吧?因为那天的事情。”
“没有。她脾气很好的,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孟蘩沉默了。过了一阵,她又叹道:“都是我不好。我总是给别人带来麻烦。”
“你不要这样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她看着我,低声说:“是的。谢谢你。”
而事实上,在五一节事件之后,杨雪萍明显地变得有些郁郁寡欢。她并没有像孟蘩从前那样给我吃闭门羹,不理我,但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却不爱说话了。我多次向她忏悔,表白诚意,她总是不能放心。她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的,你骗不了我。”
“我从来就没骗过你。我心里没有她,你不能冤枉好人。”
“我才没冤枉你!去年你在白玉山上抱我的时候,磨蹭了那么久,经过了那么激烈的思想斗争,可是这次你抱她却那么顺手,那么容易,一点也没经过考虑。可见她在你心里的地位是超过我的。”
“嗨!我只是出于纯粹的革命人道主义精神,怕她出事,才安慰了她一下的。”
“安慰?去年我都要冷死了,你都舍不得来安慰我一下。吝啬!厚此薄彼!总之,你更心疼她一些。”
“我错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走投无路,只好发誓说:“从今以后,我只抱你一个,决不再抱别的女人。”
“嗯!”杨雪萍点头说,“不管是谁都不许抱!”
“我们的小宝贝总可以抱吧?”
“无耻!”杨雪萍>>>QQ470681378



